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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国如何应对美国不断变化的军事存在?外媒记者走访驻韩美军新老基地

2019/10/10 0:01:01

韩国如何应对美国不断变化的军事存在?外媒记者走访驻韩美军新老基地

6月12日,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与朝鲜最高领导人会晤后表示:“我想把我们的士兵带回家。现在,我们有3.2万名士兵在韩国,我希望能够把他们带回家。”

 

6月29日,驻韩美军司令部位于京畿道平泽的新总部大楼举行启用仪式,美军就此结束在首尔市中心龙山基地长达73年的驻扎。驻韩美军司令文森特·布鲁克斯在启用仪式上没有提到任何撤军计划,反而宣称美军“仍将是美国对联盟承诺的鲜活证明”。韩国总统文在寅表示,驻韩美军司令部是韩美同盟的“基石和未来”。

 

今年6月,记者塔米·金走访了汉弗莱斯营和龙山基地,记录下不断变化的军事存在对韩美两国的影响,并在《纽约时报》发表。

 

自1953年朝鲜战争结束以来,美国在韩国有近175处军事设施。由于大规模整合,这一数字如今接近90。14年前, 美韩两国同意将三大主要基地进行整合,其中两处位于朝鲜边境附近,第三处位于首尔龙山。自那时起,汉弗莱斯营便开始了改造和扩建。这座现代化的军营占地面积约1467万平方米,耗资近110亿美元,其中90%由韩国出资。汉弗莱斯营如今也是美国在海外最大的军事基地。搬迁将在未来几年内全部完成(官方尚无最后期限),这里将容纳超过1.8万名士兵以及2.7万名职员、军属、承包商、退役人员。

 

近期,朝韩峰会和美朝峰会已将对话气氛从“摧毁”转为“和平”。特朗普在美朝峰会后即兴发表的言论不仅关乎3.2万名驻韩美军的命运,还涉及是否取消联合军演。似乎是在提醒人们:美国的存在并非一成不变。

 

几十年来,每名驻韩美军在前往指定基地前都会在龙山基地参加训练。“龙山”早在美国人到来之前就已得名。1910年至1945年,殖民统治朝鲜半岛的日本人选择龙山作为军事总部,建造起围墙、桥梁、岗哨、办公室和住宅。二战后,朝鲜半岛被“三八线”割裂,北部由苏联控制,南部由美国控制。1950年,朝鲜战争爆发。

 

崔志顺出生于1953年8月,当时朝鲜战争停战协定刚刚签订。他的父母是北部难民,后来在平泽安家。平泽也逐渐成为了人口不到10万的村庄。凭借天然港口和优越的地理位置,平泽和龙山都有日军的足迹。为了保卫南部,美国继承并扩建了日本空军的K-6基地(如今被称为汉弗莱斯营)。他们还在更远的北部增添了一座K-55基地,数十个家庭因此背井离乡。带有美国名字的基地成为战后版图的一大特征。

 

崔志顺的父亲当时在K-55基地(如今被称为奥山空军基地)成了一名水管工,崔志顺就在附近的“基地村”长大。“上世纪60年代,韩国人都很穷,但我父亲至少在基地工作,可供我们完成学业,”崔志顺说。“‘基地村’的‘美国佬文化’有很多不好的地方,包括环境破坏和暴力事件,但附近有些居民认为美国人不错,我们从他们的存在中受益。”士兵将难民运送往安全地点,分发口粮和物资,雇用佣人和司机,并光顾当地商店。

 

在经历战争的那一代人中,不少人仍对美国心怀感激。6月6日在首尔举行的阵亡士兵纪念仪式上,塔米·金看到一大群上了年纪的人随着军乐挥舞美韩国旗。崔志顺的朋友李大成也在“基地村”长大,如今是一位退休的小学校长。他说:“如果没有美国人,我们都会死在日本人的手里”。但这种感激与黑暗的历史矛盾。朝鲜战争爆发两个月后发生了“老根里事件”——一起直到1999年才被广泛报道的大屠杀,当时美国士兵在老根里南部村庄射杀近400平民。战争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,“基地村”里还曾发生过虐待事件。

 

1971年,驻韩美军在尼克松主义下减少了两万人。驻韩也被视为“苦差事”,多数人员只会呆上一年(现在仍然如此)。自上世纪80年代末起,韩国断断续续地过渡至民主国家,并以“经济奇迹”闻名,公民社会也随之开始关注受害群体。2002年,一美军车辆撞死两名14岁女学生,以及其他种种罪行在韩国引发了大规模抗议。2003年,新当选总统卢武铉就美军整合事宜展开谈判。与此同时,美国人急于将士兵和物资转移至距离非军事区较远的新地点。

 

对平泽西部的一些居民来说,美军的整合成了另一场巨大的破坏。崔志顺的一位邻居住在汉弗莱斯营附近的大邱里,该村居民靠种植水稻谋生。K-6和K-55成立时,“1952年,大邱里的一些人被赶出那里。”崔志顺说。“这些居民不想再搬了”,他们通过听证会、法庭、抗议进行反击。结果没用,数百名抗议者被捕,土地被夷为平地。

 

汉弗莱斯营所在地是平泽最后的农业区域之一,平泽人口现已超过50万,而且还在快速增长,但新建的汉弗莱斯营并未留下冲突的伤痕。作为驻韩美军的“新家”,汉弗莱斯营比龙山基地更大,却不那么显眼。“再见,龙山。现在是平泽时代。”韩国媒体如此宣称。

 

作为一名记者和一名老兵家属,塔米·金可以走进汉弗莱斯营,看到多数韩国人永远也看不到的景象。入口处的旋转闸门通向“美式小镇”, 街道宽阔,道路平整。一群年轻人排队使用自动取款机来兑换美元,一个红发女孩踩着滑板车疾驰而过。透过穿梭巴士的窗户,可以看到数英里外的公寓楼和写字楼、巨大的设备机库、教堂、儿童看护中心,以及韩式建筑。将军们的住所是一排加州风格的公寓,与高尔夫球场和池塘相接。但眼前的景象令塔米·金觉得“违和”,她在脑海里想象着几英里外幽闭渗人的小巷。

 

汉弗莱斯电影院正在上映最新的漫威电影,塔米·金在附近遇到了一名从龙山搬来的韩国承包商。他正在适应首尔以外的生活,并失去了多年的同事,许多百姓在基地整合过程中被解雇。平泽也为此付出了代价:“我们脚下的土地曾是葡萄农场。”在第二步兵师的食堂里,可以吃到通心粉和奶酪,看着金州勇士队庆祝胜利。一名身穿短裤和T恤的士兵坐在附近的桌子旁,他说他还没有参观过这个基地,更不用说平泽了,尽管他几个月前就到了。“我是在局势紧张的时候来到这里的,”他说,“大家都很兴奋,因为我们以为这会是第三次世界大战。”这是一个粗暴但可理解的说法:一个不安分的年轻人,既身处亚洲中部又看不到任何冲突,这是多么奇怪。

 

在对平泽的另一次访问中,塔米·金来到了扎克·德拉巴斯德少校位于基地外的公寓。德拉巴斯德是一名医师助理,也是来自特立尼达的移民,去年8月开始了他的旅程。他住在“棕石”——供美军人员居住的建筑群,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留在北卡罗来纳州的家里。去过伊拉克两次,在德国待过三年,德拉巴斯德惊讶地发现,他对韩国的了解少之又少。他说:“在德国,有整整一周的时间培训语言、文化和历史。我希望在这里也能这样。”当被问及来到朝鲜半岛的目的以及对近期的峰会有何看法时,德拉巴斯德说:“相关国家之间的紧张关系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”,“当会谈开始时,我感到乐观,但同时,这次又会有何不同?”像德拉巴斯德这样的人一直为韩国国防反复处于“准备就绪”的状态。至于具体细节,德拉巴斯德说:“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决定”。

 

汉弗莱斯营太庞大了,大到足以妨碍平泽居民的日常生活。但在过去十年里,平泽给自己打上了“新经济城市”的标签,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摆脱与“基地村”的联系。韩国科技巨头LG和三星在这里新建了多家工厂,引发了一股建筑热潮,包括公寓楼、写字楼、购物中心、道路、桥梁以及连接首尔的特快列车。平泽国际交流基金会的经理韩志勇说,考虑到这些进展,“平泽人不那么了解这个基地,或者不在乎”,但他们确实注意到附近有越来越多的美国人。韩志勇的合作伙伴里弗斯·伍兹是土生土长的阿拉斯加人,如今在平泽经营面向外籍人士和军人家属的网站和应用程序,想把美国人吸引到汉弗莱斯大门外的商店和餐馆。伍兹意识到不少美军没有接触过韩国习俗、语言或食物,于是扮演起了“推销员”的角色。

 

在韩国,针对美军存在的抗议往往由一些重大事件或重大项目引发。然而,仍有一小部分人保持着坚定的抵抗。吴慧兰是“韩国和平与统一团结联盟”的工作人员。该非营利组织的总部设在首尔,在反对汉弗莱斯营扩建的活动中表现活跃,该组织最新的活动是移除萨德系统。吴慧兰说,近期朝韩之间的和平姿态给他们的事业带来了希望。

 

虽然韩国人可能不支持美军的存在,但“亲美的安全共识在国内机构和意识形态中根深蒂固”,美国天主教大学的教授安德鲁·吕说。韩国自由派和保守派虽然在言论上存在分歧,但他们同样受到“韩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指导准则”的约束,包括与美国的长期联盟。

 

其实,韩国近62万的总兵力并不弱,包括军舰、潜艇、导弹防御系统,以及从美国武器制造商购买的战斗机。但还是有观点认为美军应该且将会留在韩国。艾德菲大学研究员乔纳森·克里斯托尔表示:“我认为这对于与朝鲜的对峙,以及地区和全球的稳定都很重要。”韩国总统顾问文正仁最近写道,暂停联合军演不应被理解为削弱“联盟和战备状态”。

 

崔志顺说,韩国的繁荣和实力不足以,也不太可能取代美韩联盟。“基地村”的居民最了解这一点,他说:“他们经历过尼克松主义。他们知道事情不会很快改变,不会马上统一。”1987年,在首尔学习和工作之后,崔志顺与家人回到了家乡。他创办了一家电子商务公司,在业余时间里,他成了一名“学者”。“我想捕捉这座城正在消失的历史,”他说。“平泽的现代史是韩国历史的缩影,包括经济、军事方面。没有美军基地,你就无法讲述平泽的过去、现在或未来。”
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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